一梦如是，再梦千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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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次次启程，一次次流连，一次次稍离。我姑息着自己的任性和恣意，为这值得美好值得沉醉的年岁。
——纯。2009年05月01日

    一眨眼，便是一年。这是毕业后的第一次出行，任性地放下所有的枷锁与责任，以近乎逃离的姿态行走。这一次的目的地，竟是永春。

    泉州市永春县，古称“桃源”。这座掩映在群山之间，被无数泉州人归属于“农村”、“山沟沟”、“穷山僻壤”的小小县城，以“四季常春”得名，不曾想，她竟然还有一个如此美好的称谓。
    忽然想起武陵人寻觅的桃花源，芳草鲜美，落英缤纷，还有那山间的良田美池桑竹，阡陌交通。这个往返多次的县城，竟然让我对那一眼青葱，一方清碧，还有那一个美丽的名字，平添了一份神往。

『途中』

    泉三高速，蜿蜒盘旋在山水之间，像一抹温婉的丝带，轻柔伸展。流水，青山，小桥，黄昏暮色里相约的缠绵，夕阳斜坠，信手将那山，那水，那绿，还有那不知绵延至何处的山路，涂上了轻轻淡淡的浅金。

    驱车穿越一个又一个隧道，明亮交织着黑暗，记忆飞梭。住过的时光，留不下的痕迹，一瞬间的恍惚。无尽处。

    Susan工作所在的地方，比我想象中更加偏远且僻静。
    卧在山腰的小小乡村，抵达蓬壶镇后还有半个小时车程的起伏山路。那是一个安宁的所在，没有电视，没有电脑，没有喧嚣嘈杂，没有灯红酒绿，没有声色犬马，淳朴的人，简单的生活。
   我是享受这样的休憩的。山上的夜晚，微凉，湿润清甜的空气，璀璨的星辰在墨色的天鹅绒画卷上点点相缀。当然，也仅仅是休憩而已。

『峡谷』

    东溪大峡谷。
    许是看过太多壁立千仞的壮美幽深，许是感受到这里太多人工雕凿的痕迹，这个新开发的峡谷，总让我觉得少了些摄人心魄的浑然天成。
    但是，这里的水，我却是极其喜爱的。

    这是晋江的源。清冽甘美的水，沿着雪山岩的腹地起伏而下，或滴为清泉，或淌成浅溪，或蓄作碧潭，或落若龙湫…… 那山石林木，巧妙地将那水流阻隔成这样或那样美好的形态，纡折翠微间，溪回屈曲……

    碧色的清潭，走近一看，那水竟是如此纯澈剔透，忍不住褪了鞋袜，挽了裤腿，小心翼翼地踩着光滑的湖石，汲汲营营往更深处走去。清泠的凉意沿着脚心涌上四肢百骸，那一刻，仿佛回到了年少张扬的时光，娓娓道来的回忆，忍不住掬起一泓清泚，湿尽满身。

    青山，林木，梯田，村落，炊烟袅袅，流水潺潺……

    小心翼翼地抱着相机，踏着湖底光滑鹅卵石，安静地看着眼前宁澈的绿，没有惊心动魄的壮丽，没有钟灵毓秀的精致，却依然清透可人，在这隽永的时光里，在这明媚的阳光下，轻轻淡淡地抚慰而过。

 『森林』

    牛姆林。一个被称之为“闽南西双版纳”的地方。

    我终究是辜负了这一日天清气朗的美好时光。
    山路蜿蜒，抵达牛姆林的时候，日已偏西，于是放弃了深入林区的打算，在通幽的曲径上信步而行，看青树翠蔓，蒙络摇缀，参差披拂，看群山逶迤，山峦叠翠，满心满眼的葱郁，犹若可见的清新空气扑面而来，仿佛每一个毛孔都在颤抖着呼吸。
    幽兰生谷香生径，方竹满山绿满溪。只一眼，我便爱上了，爱上了这呼吸之间的绿。

    山间的夜，盈盈皓月将一抹银辉温柔地洒在山峦之上，整片山林更添了一份安静纯粹，一夜无梦。

    翌日清晨，在虫鸣鸟叫声中醒来，推开木质的小窗，清泠的空气中夹杂着芬芳的草木泥土的质朴，窗外飘着细细密密的雨丝，在朦朦白雾中悱恻缠绵。
    雨中的牛姆林，多了一分安谧与深邃，一分神秘与未知，阻挡了许多游人探究的目光，却惹得我急欲追寻。那是一幅晕染在宣纸之上，定格于岁月之间的泼墨山水，如此美丽。

    臼尖观日。

    臼尖是牛姆林的最高峰，海拔1105米。攀爬过才知道，若要是在夜晚，沿着如此险峻而绵长的山阶石路登上臼尖守候日出，需要多么巨大的勇气和体力。

    许是下雨山路湿滑的缘故吧，或是越来越多的游客步履匆匆，厌弃了如臼尖这层层叠叠重复的绿，不愿花费太多气力在这陡峭的山路上攀爬。一路竟是清寂，不曾见任何同行的人。
    空寂的山林，古树夹道，树阴蓊郁，松风水月，那是一种平凡到极致却带着原生态的浓烈野性的别样的美。马尾松的苍劲，半枫荷的奇美，靑钱柳的舒展，情侣树的缱绻，古藤蔓的痴缠，深山含笑的端雅芬芳……各种各样珍稀的植物随意地覆满整片山峦，将这幅水墨画泼洒得浓淡相宜。

    绵绵的雨丝雨穿过叶的罅隙抚在身上，清冷却温柔。远离了钢筋水泥，高楼大厦，忘却纷扰，这样的绿意之间，淳朴，原始，不加修饰，竟品出了一味酒饮微醺的沉迷心醉。
    我说，没有人爬臼尖，于是整座山峰便成了我们的。一路引吭高歌，歌声在山谷里回荡不息，原本已渐显沉重的步伐，也在细雨洗涤过的青翠和清新之中轻盈欢快了起来。

    攀上峰顶的那一刻，眼前的景致就这样触不及防地撞进心里。
    远处的山峦，羞涩着用浓雾编织的轻纱半掩着清颜。远方山下，一望无际的翠绿梯田，阡陌纵横，错落着粉墙黛瓦的小小村落，袅袅炊烟，一派遗世独立恬静的田园风光。
    像个孩子一般呼喊尖叫，无意义的单音节。这是一种让人屏息的美。云雾近得仿若只要一伸出手便能碰触得到一般，一不小心就陷入如迷梦一般的幻境。

    驻足徘徊。因为罕有人至吧，小道至此便到了尽头，一度寻不着继续前行的路。回头时决计不甘的，摸索着穿过一片矮林，翻越到峰顶的另一面，眼前才逐渐开朗了起来。
    那是一片崖壁，山石堆砌的天梯几近垂直，大大方方地展示着骄傲而独立的姿态。攀登的疲惫被这突如其来的欣喜和深藏于心的跃跃欲试一扫而空。
    过了翠微亭，道路逐渐平缓了起来，修竹满道，且听林涛。雨已经停了，只剩下迷蒙的雾气若有似无地抚着林木，衣裳已湿透，裸露的皮肤清澈微冷的空气愈发地冰凉，从心底透出一股子清静泠冽。

    半路偶遇了一只猴子。
    似乎有很多人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看看猴子，看猴王带着三宫六院四处闲逛，等待路人赠予的食物。也听闻了猴子的野蛮，争抢掠夺甚至欺侮游客。
    不过我只看到了这只猴子，脱离了队伍，微跛着脚，在林木间跳跃，活力却丝毫不减。经过的游客丢了几个水果在地上，看着它捧在嘴边啃得开怀，眨着眼，这般可爱。

    离开。又是日已偏西的时刻。

    似乎每次走过一个地方，都会留下一些遗憾。没有去听蝴蝶泉的奏响，是叮咚，还是潺潺。没有看到成群的猴子和孔雀开屏的争艳。没有体验臼尖峰顶如梦寐一般的日出。

    但是那些都不重要了。
    回头看着依然迷蒙着雾气的山头，那一抹于浓白中若隐若现的青绿，在呼吸之间深深地镌刻在了心底，再也无法抹去。

    THE END